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開山鑿嶺話北迴(二)

提供者:榮光集

克服困難,重新規劃
民國六十四年七月,北迴鐵路南端,由新城到花蓮完成通車了,比預定的時間提前了半年,曾獲各界好評。那光輝短暫的時刻一過,便是北迴工程最暗淡、最困擾、最痛苦的階段。那是法無與外人道的,大約翰的問題叢生,雖然投進了大量的人力、物力、財力,都無法使它順利進行。其他該開工的隧道,由於對地質情況判斷的差異又不敢貿然開工。在這種既不能作,又不能不作的情況下,每個參與工程的人,心情都是沉重的,氣氛到了極低點。一直拖到六十五年四月八日,召開了高階層會議,經決定──聘請國外專家,對機具、對路線作全盤的研究和建議,再實際勘察多次,作成了兩項重大的決定:
一、放棄大約翰,改用門型攢堡。
二、觀音段修改線路。
政策決定後,榮工處一方面以最迅速的方法辦理機具的採購,一面作門型鑽堡施工的準備。
「我在這裏,要特別感謝負責辦理採購的諸位同事。」米副處長很誠懇的說:「他們使出了渾身解數,以鍥而不捨的精神,最快的速度,從申請到機具運達工地,正常的情況需要半年以上的時間,而他們祗花了三個月,連顧問先生們也大為驚奇,異口同聲說『中國人了不起,好!』」說到此地停了下來,一再強調,北迴工程之所以能克服重重困難達成任務,全是各崗位的同事,通力合作的功勞。由此也可看出米副處長那種不居功,處處體諒別人的風範。
六十八年元月份起,外購和徵調來的機具,先後運到了工地。當時,參與工程的榮民同志,早已被大約翰折磨得筋疲力盡,陷在極低潮的情緒裏,當他們聽到新的機具到達時,彷彿是走在陰雨綿綿,暗無天日的泥濘道上,突然間發現了曙光,所有的疲勞與痛苦,均一下便消失了,他們不再等待命令,不再需要督促,自動自發的勇往直前,工地裏再也看不到垂頭喪氣的神情,代替的是生龍活虎,充滿希望的一群,他們盼望的是機具早日裝好,重新向大自然挑戰。
「那段時間,」米副處長昝感動的說:「每天當我到達現場時,我除了問問他們的生活起居情形,有沒有什麼困難?他們的回答都很乾脆,『很好』『沒有』,我還能說什麼?」稍停,他又接下去說:「從南到北我一處處看,一步步走,不知多少次,在途中無人處,偷偷流下了一串串莫名其妙的眼淚。」
「副處長是性情中人,無時無刻不在關懷著他們。」我感佩的說。
「不!實在說來,是他們的表現太令我感動了。」
三月的訓練計劃,由顧問主持和指導,新的方法,新的技術,新的機具,配合了新的工作情緒,一天天過去,立竿見影──一個月不到,我們的人會了,兩個月不到,我們的人熟練了。在顧問們認為是不可能的,我們都把他變成了具體的事實。他們不得不對我們刮目相看,連聲叫「好!」
訓練工作告一段落,便正式開始作業。四套全新的門型鑽堡,集中在和平以南的四條長大隧道中,在新的制度、新的規定、新的編組下工作又展開了──鑽孔、裝藥、爆破、出碴,一連串的作業,隧道開挖的長度一天天增加,周而復始,工作順利了,心情也愉快了。大約翰時期積壓在內心的悶氣也消失了。廿四小時不停的工作,分秒必爭。人可以換班,機器不能停。作業人員監督了修護人員,修護人員也監督了作業人員。該下班的人,不到最後一秒鐘絕不會離開機器,該上班的人也早就等在旁邊了。
「那一段時間,大家所表現的是對工程的狂熱,那種合群的精神,和敬業的精神,如果能播散到全國每一角落,各個階層,我敢保證國家一定強。」米副處長激動的徐徐說:「不但每組人員都在盡心盡力的工作,同時還注意到別組進行的速度。彼此比賽,彼此爭先,進度超前了?開挖的最高紀錄,是崇德隧道,一個月進行了兩百多公尺,在台灣是空前的紀錄,在國外也不多見。」
這是心力的結晶,也是血汗所換來的成果,更是「國人之光」。

經國先生的指示
關於改變路線的問題,我們特別提出來,向米副處長請教──為什麼要改變路線?
「我是學土木工程的,從步出學校,由實習生開始,到今天已卅七年了。做一個工程師應有工程師的責任。」
米副處長是河南開封人,西北工學院畢業,從民國卅一年開始,一直在工程界服務,是位責任心非常重,工作態度嚴謹,極具經驗的工程師。
年逾花甲的米副處長,家住在台北的子女們早已長大,成家立業了。自他奉命主持北迴工程後,他一年中很少在家待上一天半天,成年奔馳在台北、蘇澳、花蓮之間,每月最多往返十二次,平時均和榮民兄弟,工作在一起,生活在一起……。
「因此,我每次往返在蘇花道上,特別留意有問題的地段。更時常停下車來,詳細觀察,從各個不同的角度,各種不同的方向去觀察,更從地形、地質,技術條件、經濟條件、安全條件去考慮。發現原編號第十六號隧道到廿六號隧道有問題。其嚴重性關係到北迴鐵路整個的成敗,更嚴重的影響到未來的安全。這時候,我本著身為一個工程師應有的態度和責任,坦率的向多方反應,說明我的看法,希望此段路線重加研究,但因人微言輕,沒有引起別人的注意。」
時隔不久,當時的行政院長,現在的總統經國先生,特別指示下來:
──為施工的安全,為完工後行車的安全,該段路最好詳加研究與修改。
根據院長這項指示,費了八個月的時間「研究修改」,最後決定將路線修改二十公尺左右。
「現在的路線是否是依據此一修改呢?」
「不!」米副處長堅決的搖著手說:「內移二十公尺當然比原路線好,但是我的看法還是無法施工,更可預料完工後必然會發生災害。試想:若干時日後,整列火車翻入了太平洋,那該是多麼悲慘的場面。」
「噢?有那麼嚴重嗎?」
米副處長肯定的點了下頭:「所以我不得不再次進言,並坦誠稟告上級,以我個人的工程學識,和施工經驗,是無法克服惡劣的地質情況,而完成此一工程的。堅決表示:路線必須大幅度內移。」
米副處長的建議受到了重視,六十五年四月八日,特別召開了一次高階層會議,決議聘請日本鐵路專家,地質專家多人,於民國六十五年五月六日抵台,七日抵蘇澳,八日開始沿線作重點勘察,費時三天,十三日到台北作勘察後的初步討論,十四日他們帶了資料回日本做研究工作。六月六日再度來台,提出研究報告,結論是觀音段必須再改線。
「日本人講話非常含蓄。」米副處長在此加以說明:「但觀音段路線是否必須更改,卻關係到整個北迴的成敗,更可能影響到若干人的生命。絕不能如此含含混混」。因此我就和他們討論──
「『這段路線我們原認為在施工技術上有問題,所以才請各位專家來研究。既然各位認為不太好,是不是還可以施工呢?能否請你們提供一些施工方法,並作一個費用的估計。』」
「他們驚異的望著我:『這恐怕很困難。』」
「無可奈何的攤下手:『我們不能估價,也不願承包。』」
「『為什麼?這是上千萬美金的工程,你們嫌太少嗎?』」
「『請不要誤會,不是小的問題,而是有問題。』」
「『日本也是島國,山也很多,鐵路也很發達,我們不知道,在貴國遇到這種情況,該怎麼辦?』」
「『在日本我們絕對不會選線選到這種地質情況。遇到這種情況我們一定改線……』。
──一定改線,就是結論,以後施工路線又向內移了一百多公尺。就這樣,施工時還遭遇了很多困難,變了很多施工方法,現在工桯快完了,如果當時米副處長不堅持改線,到現在真不知會是怎樣的情況。」
「榮工處負責的土木工程這方面的工作,大概什麼時候可以完成?」
「九月底。」米副處長肯定說:「剩下三個月的時間給鐵路鋪軌。」
「年底前一定通車?」
「如果沒有別的問題發生,我想會按進度完工的。」
北迴鐵路今天能順利完工,聽了米副處長這段談話後,我們知道,他們歷盡了艱辛,克服了重重困難,個中的辛酸,祗有參與者才能感觸。他們卻把這份光榮歸於國人,歸於後世代代子孫。
「總之,」米副處長做結論說:「北迴工程給了我們不少教訓,也學到不少經驗,訓練了不少技術人才。這些成就都是無形的。」
米副處長還忙著要去參加一個重要的會議。不便太長時間打擾。告辭出來時,他像一位長者,送我們到樓梯間,一再叮囑:
「千萬在你的文章中,不要提到我,一切的成就,都應歸功於全體參加工的榮民弟兄。他們才是偉大的,可敬的。」
可是在我們心裏,對這位長者,仍懷著無限的敬意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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