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從軍劉公島

提供者:孫晉福(民國二十二年生,海軍下士退伍)

民國三十七年秋天,脫掉學生服,換上綠水兵服,經過短暫操練後,獨自被派往劉公島第三排第九班報到,當時俺是二等兵。
劉公島位於山東省威海港附近,早晨搭乘海軍差船啟航,四十七浬(八十七公里)的航程,一路風平浪靜,沿途經過崆峒島、養馬島,賞心悅目地望著大海。中午過後抵達時,葉奉排長親自到碼頭來帶領俺這個少年兵。
排部設在半山腰一棟英式洋房裡,樓下為某電臺,樓上兩間是俺們的營房,窗明几淨,住著很舒服。以後才知道那棟樓是當年英國租借威海時,英國海軍首長的住處。
閒暇時,俺逛遍島上各處名勝古蹟,遺憾的是,遇有駐軍處,只能瀏覽外觀。滿清海軍提督府、劉公祠、水師學堂、龍王廟、鐵碼頭、旗頂山;島西端的內港、黃島砲臺等地,都有俺的行蹤。當時,市街商家已人去樓空,一片蕭條,每間屋內都空空蕩蕩,一家相館內,遍地丟棄玻璃底片,對著光線一瞧,大部分都是英國艦艇。
一天下午,只見日島方向,一條粗大的黑柱從天而降,將海水吸向離海面一兩百公尺的烏雲之中。上黑下白如同一條黑龍,煞是驚人壯觀。這是有生第一次見到「海龍捲」。
第八軍第一○三旅突擊營也駐防島上,該營擁有一艘鐵殼裝甲小艇,稱「小鐵牛」,劉公島和威海只相隔三浬,所以他們不時利用月黑風高之際,駛往威海沿岸偵搜敵情。
九月上旬,第二排的四班、六班換防到劉公島,因該排幾乎全部是從煙臺招募的士兵,連部考量煙臺籍兵士有逃亡之虞,令三排八班、九班由葉排長率領回煙臺省親。當時適逢中秋,少年不識愁滋味,沒料到這竟是俺畢生最後一次與家人團聚。
原本想離職繼續學業,但煙臺局勢已動蕩不安,暴露出國軍行將撤退的跡象,全市各地也傳言將隨政府流亡。俺心裡掂量,如果隨學校流亡,倒不如留在海軍方便安全。俺也沾煙臺籍之光,受命重返劉公島,歸併第六班服勤。六班駐守在東泓砲臺,守衛海軍電臺。東泓砲臺在劉公島主峰旗頂山東麓,屹立在山頂上,清末甲午戰爭時,砲臺設備已被日軍破壞殆盡,只有兵舍、地道完好;北邊是六、七十度的懸崖,面對大海,下面遍布岩礫,向風面雜草叢生,不見灌木,遠處海天一色,視野奇佳;不過,天氣晴朗時,這倒是欣賞海景的好地方,經常見到家鄉耆老所謂的「過龍兵」,實際上是成群結隊的海豚經過,從高處觀看甚是壯觀。
偶爾夜間站崗時,會被巡弋艦艇用探照燈掃過,造成短暫失明。但遇到寒風淒雨站哨時,一個人孤零零披著雨衣、揹著步槍,站在山巔上,四週墨黑,驚濤駭浪沖擊岸邊,令人心驚膽戰,那滋味可難受了。
後來,膠東情勢逆轉,共軍火砲不時向島上射擊,俺被派守在一艘擄獲的三桅帆船上,海軍電臺人員也搬到船上工作。整天提心吊膽,不知何時會被擊中。一天夜晚,我們奉命撤離劉公島,當晚駛出東口,換乘二○三號砲艇。
近黎明時,遠遠望去一艘艨艟巨艦接近中,不久兩艘艦艇靠在一起,只看到一些人員忙碌的走動著,不曉得是在做甚麼?經同事告知,海軍電臺的楊臺長已被扣押到那艘軍艦上,起因是他率領一艘十號小砲艇和警衛營、陸軍兵員去雞鳴島登陸,但十號砲艇回航時在東口岸邊觸礁,經查是楊臺長的過失,恐受到軍法審判。
二○三號砲艇繼續載著俺們駛往長山島,再隨軍來到臺灣。時隔多年,但當年撤退的情景歷歷在目,永生難忘。
資料來源:榮光雙周刊第2288期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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