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無可奈何花落去

提供者:劉先昌

歷經十年,桃園大華空軍眷村終究全數拆除了,原來我們深藏腦海的美好時光,竟是如此脆弱,這些村子,只歷經了三代人,而第三代在童稚中,不會留下鮮明的記憶與感觸。
 民國九十五年眷村搬遷後,十年中我回去多次。這是我生長的地方,是我的根。不僅僅這裡,全臺灣本島外島的眷村,在幾年內被拆除殆盡,可說從此不再有遺跡,就好像從來不曾存在。而各縣市擺設的眷村故事館,其實顯現不出眷村聚落的百分之一。
 每一次回去,看到之前就已拆除的幾座村子廢墟,仍能辨識出一個個不同單位同袍聚集的村子。例如「老四號」是機械士官及眷屬居所,「新四號」住著軍官及家人;「凌雲一村」是蔣夫人撥款,為解決孩子眾多家庭所建,雖然新屋只有十幾坪,但大多數都住了七、八口之家。
 大華眷村區變得冷清多了,市場明顯因眷村住民離去而門可羅雀。我照例走到在地人開的早餐店,叫了一碗豆漿,再點一份韭菜盒子。老闆是小我兩歲的舊識,年輕時跟老兵學得手藝,如今雖然維持外省麵點的形式,卻少了一點家鄉風味。
 新四號前,一排低矮房子不屬於眷村,卻是一些退伍軍人自建的。有刻印店、木工房、理髮店。理髮店取名「建國理髮廳」,老闆慢工出細活,連講話都慢吞吞。他讓客人坐上椅子後,椅背插進一個鐵環套在身上,再罩上理髮白袍,讓衣袍跨在鐵環外,十分透氣,這一體貼的設備,讓人不致襖熱,頭髮沾頸也沒那麼難受。
 住了五十七年的眷舍,第二代成長後多出外購屋成家,老人仍自得其樂待在老屋,除了環境熟悉,同袍有共同的話題,耳聽目見都是家鄉文化,讓他們感到自在安適。
 民國九十五年,搬遷命令下來,他們住進新式大樓,確實讓老人們很高興。但是大樓內的眼界被限制、自然風難以穿越,原本串門子的鄰人也不常來了。一位老媽媽每當黃昏之際,就要求老伴、兒女帶她回「家」,回到住了五、六十年的老家,那間由竹篾糊上報紙的牆,木板隔間的房,再到磚瓦眷舍;即隔著籬笆尚未見到人影,聲音卻已傳來的眷村,這才是老人們習慣的家。
 閩式建築、山海客家庄、原民部落群,在臺灣都能彰顯出族群特色;近一甲子前,一百多萬軍民來到寶島,保衛臺海,建設臺灣,將農業轉變成工商業,我們因而進入現代化國家。這些軍民曾居住的眷村,是時代記憶、外省一、二代的根,而他們的後代已融入寶島社會。有歷史滄桑感的陳舊眷舍,與周邊大樓並不衝突,它能帶來無以數計的觀光財,後人也能由於它的保留,見到一座座真實外省族群的生活圈,緬懷那個刻苦艱難又貢獻國家社會的族群,其價值是可以顯見的。
 「…夕陽西下幾時回?無可奈何花落去…」如今,落花已成塚,我們思慮不及也不具智慧,使得為數眾多的眷村消逝。夕陽明日仍會再現,但原住戶及後代重返舊地,看著的,已是了無一物的空址了。(點閱次數:36)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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