民國12年9月10日,我出生在一個動盪時代的起點,但那時的我,尚未預見自己的青春,將被捲入一場以血肉築成長城的巨大漩渦。民國30年,正值國家對日抗戰存亡之際,我與叔叔毅然投身保安團,那年我18歲,正是血氣方剛的年紀,卻得在最黑暗的戰場上,學習如何直視死亡。身為團裡的保安員,我的雙腳踏過了上海保衛戰的斷垣殘壁,也走過了徐蚌會戰的漫天黃沙,那是我人生中最長,也最寒冷的一段征途。
那時戰況之慘烈,遠非筆墨所能形容。中央政府為了守住最後的防線,調集了各省的武裝力量前赴戰場。我們保安團的任務是採取游擊戰術,在側翼牽制日軍。然而,戰爭的現實是極其不對稱的,當時我們一個班編制12個人,手頭卻只有三、四把步槍,且多半是膛線磨平、時常卡彈的劣質舊貨。反觀日軍,憑藉著優良的裝備與火力,在遠處便能輕易奪人性命。
最讓我午夜夢迴、難以平復的,是戰場上生命的廉價與脆弱。我曾親眼看見,上一秒還與我並肩坐著、說笑著家鄉往事的隔壁班兵,下一秒就在日軍步槍精準的狙擊下,瞬間被擊斃。那噴濺的血跡與倒下的軀體,無聲地訴說著一個殘酷的真相:「戰爭,是用無數的生命堆砌出來的」。在砲火之下,任何抱負與理想都顯得微不足道,生存成了唯一的奢求。那種親眼目睹同袍在眼前消逝的震撼,至今仍是我一生揮之不去的陰影與遺憾。
走過了一個世紀的滄桑,我常想,如果人生能夠重來,我最希望的,就是這世界再也沒有戰爭。我不希望有任何一個年輕人,在青春正盛時面對袍澤的慘死;不希望有任何一個家庭,因為一場無情的戰火而支離破碎。
感念國家未曾忘記我們這群老兵,在板橋榮家的細心安頓與周全照顧下,我得以在此安享晚年。這裡的平靜與安適,撫平了昔日硝煙留下的傷痕。雖然那些遺憾已刻在歷史的碑石上,但我希望透過我的回憶,能讓後人明白和平的可貴。
願這世間再無硝煙!願那些慘烈的場景,永遠只留在泛黃的史書裡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