壹、早慧少年的軍旅抉擇
我出生於基隆市,是家中的長子,上有姊姊,下有弟弟。由於父母都是學校老師,我也跟著早早就學,5歲就讀小學一年級,因此初中畢業時年紀比同屆同學都小,還不到15歲。
那是民國55年(1966年),當時的國防部長經國先生舉辦了第1屆「三軍聯招常備士官班」。那時我年少懵懂,覺得自己雖然成績跟得上,但已不想繼續升學,想換個環境,不想整天無所事事。於是我參加了這場考試,有幸成為首屆學生,並在 5 月 7 日這天入伍報到,開啟了新的人生篇章。
原本我選填的志願是海軍,但不知為何被分發到了「海軍陸戰隊」。當時年紀小,想著前面既然掛著「海軍」二字,應該也差不多,就這樣糊裡糊塗地踏進了軍營。
貳、從通信兵到兩棲偵察的轉折
入伍後,我先後經過新兵訓練中心與士官學校的洗禮,接受分科教育。我被分配到「通信修護班」,學習無線電維修。雖然我們同期有位李知同學表現優異,甚至被送往沖繩美軍陸戰隊第3師深造,但我自認在通信這方面沒有「慧根」。
下部隊後,雖然單位生活相對舒服,但我發現自己的軍旅生活竟然只剩下「站衛兵」。當時我心想:「我當兵不是來站衛兵的,如果是這樣,不如不當。」這種混日子的生活對我來說毫無意義。
於是,我找了一位同學商量,做出了人生重大的決定:既然要當兵,就要去最苦的單位。聽說陸戰隊的「兩棲偵察連」(蛙人部隊)最苦,我們決定去挑戰。如果能結訓,就當個堂堂正正的蛙人;如果熬不過,乾脆賠錢退伍回家唸書。
參、地獄磨練與第一百零八條好漢
民國57年(1968年)冬天,我正式參加了陸戰隊兩棲偵察連專長隊第13期的訓練。
一、冬季煉獄:訓練地點在高雄林園的中芸與中坑門一帶。訓練總長約半年,前3個月是體能訓練(跑萬米、游泳),後三個月則是戰術與專業技能訓練,。我們是選在最冷的冬天受訓,為的是能在寒流中僅穿著短褲,鍛鍊出耐寒與在水中作戰的能力。
二、無條件服從:蛙人訓練的核心精神是「無條件的服從,無限度的忍耐」。教官的命令沒有討價還價的餘地,哪怕是叫你去捧一坨熱騰騰的大便,或是跳進臭水溝,你也必須立刻執行,。當初報名受訓的有500人,最後只有108人結訓,我是那倖存的「一百零八條好漢」之一。
三、與美軍潛艇的特殊協訓:我們第13期有一項非常特殊的經歷,是其他期別(如第12期跳過傘)所沒有的—「潛艇訓練」。當時正逢美軍潛艇停靠高雄港,我們有幸上船接受美軍指導。
(一)出入閘訓練:我們練習從潛艇底部的氣閘進出(出閘與入閘),在水下調整呼吸與壓力。
結訓後,我正式成為兩棲偵察部隊的一員。在8年的軍旅生涯中,有長達4年的時間我被編入「成功一號」至「成功七號」的任務編組,該編組頻繁於金門、馬祖前線與高雄基地之間徘徊。
當時為了讓駐守金門的「陸軍兩棲偵察連」能回台灣休假整訓,國防部實施了代號「成功一號」至「成功七號」的換防計畫。我們陸戰隊的偵察連會派一個排去金門接替防務,讓金門的一個排回台灣受訓。後來,這兩個性質相同的單位在編制上逐漸整合,雖然軍種不同,但在金門前線我們都是一家人。
三、海上交鋒:海上的遭遇戰是驚險的。中共的砲艇雖然速度沒我們快,但火力比我們強(他們有20釐米及40釐米的機關砲,我們只有50機槍)。遇到追逐時,我們憑藉海龍快艇的高速優勢,「咻」地一聲在浪尖上飛馳撤離,除非運氣太差,否則他們很難打中。
然而,受傷在所難免。我有位陸戰隊同袍胡忠義在支援陸軍排的任務中,因為拋擲拖船的纜繩時發生意外,整條腿的皮被繩索瞬間磨掉,在金門尚義醫院躺了1個多月,連司令官都頻繁去探視。
我選擇退伍,原因很現實—薪水太少了。8年的軍旅生涯中,非常榮幸有機會出過任務,見過共軍、抓過情報船。但相對的,並不是每個人都有同樣的際遇。有些人當了一輩子的蛙人,或許都沒出過任務,但這並不代表他們不好或不成熟,純粹是當時的時間、地點與任務性質不同。
我在軍旅的8年生涯中,非常有幸能派至與金門兩棲偵察隊混合編組,這個是我這一生最大的榮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