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艱苦童年,珍惜生命我出生於1929年農曆九月初一,故鄉位於四川省奉節縣大有山茶園坪(今劃歸重慶市)。父親李東山公雖未受正規教育,卻勤奮能幹,對酒坊、茶葉、雜貨、木石等行業皆有所涉獵,經營有成,家境尚稱小康。父親治家嚴謹,重視品德教育,對我的成長影響深遠。然而,我自幼體弱多病,幾乎所有常見傳染病都曾纏身。幼年時,曾有命理師斷言我活不過36歲。雖然當時年紀尚小,但這句話卻深深留在我的心裡,使我從小便學會珍惜生命、把握當下。正因如此,我總覺得每一天都是上天額外的恩賜,值得認真對待。5歲時進入私塾啟蒙,7歲插班進入國民小學二年級。由於未曾學習加減乘除,跟不上課程進度,經常受到算術老師責備,也遭同學譏笑欺負。這段經歷雖然辛酸,卻培養了我面對挫折的韌性。
二、戰亂歲月中的成長進入中學後,正值抗日戰爭末期,社會動盪不安。地方上中共地下組織與幫會勢力活動頻繁,社會秩序混亂。年少的我無心向學,毅然離開家鄉,開始獨自闖蕩的人生。離家後,我曾漂泊街頭,歷經艱辛,先後擔任後勤運輸兵與水上警察等工作。這些經歷讓我看見社會百態,也磨練出獨立自主的性格。18歲時,我考入青年軍203師,之後又進一步考入軍校,展開軍旅生涯。在軍中服務期間,我逐漸認識自己的性格與志向。我明白自己並非適合帶兵打仗的將才,因此早早立定目標,準備在少校階級退役後另尋人生道路。
三、投身學術,探索真理退役之後,我考入中國文化學院(今中國文化大學)深造。求學期間,我深感東方文化與宗教思想的博大精深,因此決定前往印度留學,專攻宗教哲學研究。印度之行不僅開拓了我的學術視野,也讓我深入理解不同文明與宗教傳統的內涵。完成學業後,我返回臺灣,受聘於文化大學任教,一待便是20餘年。在文化大學服務期間,我創立印度文化研究所,致力推動印度文化與宗教哲學研究。同時,我也推薦聖嚴法師擔任中華學術院佛學研究所所長,自己則擔任主任秘書。後來,聖嚴法師創辦中華佛學研究所,我則在自文化大學退休後,受邀擔任第三任所長,並兼任法鼓人文社會學院籌備主任。
四、法緣殊勝,相知相惜我與聖嚴法師相識、合作30餘年,彼此理念相契,相知相惜。這段法緣不僅豐富了我的學術生命,也為我的人生增添許多溫暖與智慧。法師曾風趣地對人說:「李老是法鼓山的教父。」這句玩笑話,包含著深厚的情誼,也讓我倍感珍惜。我始終認為,人生能遇見志同道合的朋友與師長,是極大的福報。
回顧一生,我先後歷經3次退休:第一次離開軍旅生涯;第二次自文化大學退休;第三次則是從法鼓山退休。當我從法鼓山卸下職務時,已是77歲高齡。雖然退休了,但我對教育與文化工作的關心從未停止。
五、筆耕不輟,促進兩岸交流在教育工作之外,我長期從事學術研究與著述,累計出版20餘部專書,其中部分著作分上下兩冊出版。教學生涯中,我培養了30餘位碩士及10餘位博士,能夠見證他們學有所成,是我最大的欣慰之一。此外,30多年來,我持續推動兩岸文化與學術交流,與中國大陸學界建立深厚友誼。透過交流與對話,不僅增進彼此理解,也為文化傳承盡一分心力。
六、安住晚年,隨緣自在如今已近百歲高齡,我入住桃園榮民之家,過著平靜而規律的生活。回首往昔,從四川山村的孩童,到軍人、學者、教育工作者,再到今日的退休長者,人生歷經無數轉折與挑戰。
我常對親友說:「桃園榮民之家園地如茵,三面潭水如鏡,大樹參天,設備完善,服務周到,這裡真可說是人間天堂。」能夠在這樣舒適溫馨的環境中安享晚年,是人生莫大的福氣。此刻的我,選擇閉門思過、頤養天年,以平常心面對人生的來去得失。回顧近百年的歲月,我深深體會到:人生無須強求,重要的是盡心盡力,問心無愧;因緣來時珍惜把握,因緣盡時坦然放下。
隨緣,不是消極等待,而是在每一個當下認真生活;感恩,不是口頭言語,而是在生命歷程中珍惜所有相遇。若說我這一生有何心得,那便是:「惜福、感恩、盡責、隨緣」。這8個字,足以作為我一生最真實的寫照。